囚车里只有一个座位。
陆青檀坐下以后,发现座位前还有一副脚锁。
她低头看了看。
“不够。”
押送弟子问:“什么不够?”
“手上没有。”
“陆师姐,你不必——”
“叫涉案人。”
押送弟子卡了一下。
他是大比第三轮负责给青岚宗送伤药的人。
那时还追着陆青檀问过,木灵血怎么处理剑伤。
现在腰间挂着戒律牌。
手里拿着封魔锁。
“陆……涉案人目前没有攻击举动。”
“不需上手锁。”
陆青檀将脚伸进锁环。
咔哒一声。
自己扣上。
“现在像押送了。”
顾怀山站在车外。
“开。”
“顾掌门,文书已经落印。”
“我让你开脚锁。”
“是她自己扣的。”
“那也开。”
陆青檀把囚车门拉上。
隔着木栏道:“师父,别妨碍戒律司办差。”
顾怀山手里的缺口木剑抬了一半。
孟听澜将公证卷挡在剑前。
“这一剑下去,押送对象会多一个。”
“囚车里不是还有地方?”
“没有座位。”
“我站着。”
陆青檀道:“车费按人算。”
顾怀山的木剑停住。
东境分舵的押送车确实收费。
而且比留驻院更贵。
他盯着脚锁看了一会儿。
“回宗再算。”
囚车起行前,陆青檀从栏杆缝里递出一串钥匙。
温扶摇接住。
药库。
厨房。
山门阵眼。
宗门钱箱。
每一把都在。
只有那半只青木环还留在陆青檀腰间。
温扶摇问:“不给我?”
“那个不是宗门的。”
“现在知道它是什么了,还留?”
“戴了十九年。”
“不能浪费。”
温扶摇把钥匙串收进袖中。
“厨房后门那把生锈了。”
“泡三日灯油。”
“钱箱呢?”
“别给师父。”
顾怀山在旁边听见。
“那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宗门的。”
囚车启动。
顾怀山跟了两步。
还是没有拿到钥匙。
东境分舵到传送台的长街已经清空。
戒律司走在最前。
囚车居中。
青岚宗其余人被列为关联见证,跟在车后。
楚天衡与两名太玄宗长老走在右侧。
北境黑车离得最远。
车辕前依旧没有马。
地上的四列蹄印却一步不少。
岑霜没有露面。
白骨手杖偶尔敲一下车板。
确认陆青檀还在前方。
街两侧窗户关着。
窗缝后全是人。
断籍复核的公文鹤比押送队伍走得快。
半个时辰前,东境各宗便收到通告。
【青岚宗弟子陆青檀,隐瞒异血,现自请斩令。】
【原宗掌门拒绝。】
【将于青岚宗山门公开复核。】
只有三行。
寄血卷、公证副纸和北境王庭皇血都没有写。
长街尽头有人小声说:
“果然是魔修。”
另一个人问:“她不是大比第二名宗门的二师姐?”
“所以才藏得住。”
贺云舟回头。
温扶摇拽住他后领。
“走路。”
“他说二师姐。”
“耳朵没断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当断了。”
贺云舟还在往后看。
陆青檀从囚车里敲了两下木栏。
他这才转回来。
传送台已被单独封锁。
平日一张传送券能站八个人。
今日为了分开仙盟、青岚宗与北境使团,一座阵只送两人。
账单却按三座阵收。
顾怀山拿到缴费单时,脸比传送白光还白。
“北境那辆车为何也算我们?”
管事道:“因青岚宗涉案弟子引来。”
“楚天衡呢?”
“镇魔护送,减半。”
“那也不该算到我头上。”
管事把单据递回来。
“可以向东境分舵申诉。”
“多久答复?”
“十五日。”
“我们今日就走。”
“所以建议先缴。”
陆青檀在囚车里道:“从我个人财物扣。”
顾怀山把缴费单折起来。
“你闭嘴。”
等待分批传送时,谢无恙将沈照夜拉到阵柱后面。
“到了山门,你先去祖堂。”
“你呢?”
“留在前面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宗籍司验灯前会敲断籍钟。”
“钟响三次,祖堂门封。”
“我让第三声晚一点。”
沈照夜看向他腰间断尘。
“怎么让?”
“钟坏了。”
“它现在还没坏。”
“会坏。”
“你能拖多久?”
“看敲钟的人有多执着。”
“若他换一口钟?”
“宗籍司出门一般不带两口。”
谢无恙把一张画得很潦草的祖堂方位图塞给他。
纸背是押送缴费单。
“陆青檀的魂灯在第三排左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以前添过油。”
“大师兄还管这个?”
“顾怀山忘过一次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灯没灭。”
“差点把祖堂烧了。”
远处的顾怀山回头。
“你们是不是在说我?”
谢无恙道:“没有。”
沈照夜将方位图和弟子令一起收好。
按原计划,抵达山门后,所有人的注意都会落在押送囚车上。
他从侧路进祖堂。
开灯座。
藏山火。
再赶回公证台,看陆青檀亲手斩令。
四步。
听起来都能做到。
传送阵一座座亮起。
沈照夜与谢无恙最后一批。
踏入阵前,楚天衡从旁边走过来。
“弟子令在你身上?”
沈照夜按了按衣襟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头顶的字少了一块。”
“哪一块?”
“青岚宗。”
楚天衡看向前方囚车。
“还没有完全消失。”
“像被人拿走,等着断。”
沈照夜问:“你看见叛宗了?”
“看见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陆青檀斩令入魔。”
“后面呢?”
“被金雾遮着。”
楚天衡祖剑上的镇魔印亮了一下。
催他登上护送阵。
他没动。
“这也是你们改出的路?”
沈照夜道:“你若知道,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别知道。”
楚天衡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我不喜欢别人替我选该知道什么。”
这句话沈照夜不久前听过。
他没有拿“为你好”堵回去。
“不是为你好。”
“是你头顶会写。”
“写给谁看?”
“给正在找这条路的东西。”
楚天衡明白了一半。
剩下一半没有追问。
他解下魁首剑令。
递给沈照夜。
“若它要我在山门出第二剑,先摔断。”
“这是你的魁首令。”
“所以摔的时候轻一点。”
沈照夜接过。
“摔不断怎么办?”
“贺云舟应该愿意帮你。”
楚天衡转身登阵。
金光将他与太玄宗长老一同吞没。
谢无恙站在传送台另一边。
等沈照夜走近,才问:
“他给你什么?”
“又一块要赔的令。”
“不差这一块。”
“账不是你还?”
“你现在才知道?”
传送阵合拢。
三百七十里山河被压成一阵耳鸣。
再睁眼时,青岚宗山门就在前方。
山还是那座山。
石阶缺了两角。
左边门柱的漆掉得更多。
宗门牌匾上停着一只没来得及赶走的灰鸟。
押送囚车从传送光里出来。
山门阵先亮起青光。
【青岚宗弟子陆青檀,归——】
最后一个字没有写完。
仙盟押送印压上去。
青光被挤成红色。
【涉叛弟子,待复核。】
陆青檀坐在车里。
抬头看了一眼。
没有出声。
山门外已经搭起一座临时公证台。
宗籍司、戒律司、东境议事处各占一边。
赶来旁听的修士站满石阶下方。
北境黑车停在最外侧。
岑霜也下了车。
她没有催。
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。
沈照夜越过人群,先看祖堂方向。
祖堂门上贴着宗籍司封条。
两名录吏正从里面抬出一只青木灯匣。
他心里一沉。
“他们动魂灯做什么?”
顾怀山也看见了。
“谁准你们进祖堂!”
宗籍司录吏停下。
“断籍复核必须当众验证本命魂灯是否熄灭。”
“原宗不得私藏、替换或续火。”
灯匣被放到公证台正中。
匣盖打开。
里面是一盏用了十二年的旧青灯。
灯座刻着陆青檀的名字。
火苗很稳。
照亮灯芯,也照亮四周二十余双盯着它的眼睛。
命债簿在沈照夜袖中浮出一行。
【本命魂灯已进入公开见证。】
【无法接近。】
【无法藏火。】
本章 第270章 她的魂灯被摆到了台上 来自 云倾书 的《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》。墨川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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